说赵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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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说赵高，你脑子里是不是立马蹦出"指鹿为马"这四个字？但赵高是不是爱国者？还真不是胡扯。这位在秦朝末期翻云覆雨的权臣，虽然被这个成语给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了，但你要是只把他看成一个单纯的奸臣坏蛋，那这故事可就太没劲了。

咱们先说说那个最出名的名场面。

想象一下：秦朝的朝堂上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刚当上丞相没多久的赵高，牵着一头鹿就上来了。他对着年轻的秦二世胡亥，面不改色地说："陛下，您看这匹马怎么样？"

胡亥再昏聩，也不至于分不清鹿和马啊。他当时可能都乐了："丞相，你糊涂了吧？这明明是鹿啊。"

然后呢？

赵高没接话，只是缓缓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底下那一排排大臣。空气瞬间凝固了。没人敢喘大气。接下来，就是那场著名的、决定生死的站队表演（见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，"赵高欲为乱......持鹿献于二世曰：'马也。'二世笑曰：'丞相误邪？'"）——有人沉默，有人硬着头皮附和赵高说"是马"，还有几个不怕死的，小声嘀咕着"是鹿"。

后来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，那些说"鹿"的，都没什么好下场（见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，"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"）。

你看，这哪是简单的认错动物？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权力测试。赵高用一头鹿，把整个朝堂变成了他的人肉筛选器。谁是自己人，谁是潜在的敌人，一目了然。这一招，又狠，又准，又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聪明劲儿。

那么问题来了：一个能爬到帝国权力顶峰的人，为什么非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，去加速这个帝国的灭亡呢？他图什么？

这就得扯到赵高的出身了。关于他的身世，说法挺多。比较主流的一种是，他原本是赵国宗室的远亲，也算是个贵族。秦灭赵的时候，他的人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——国破了，家亡了，自己也可能遭受了宫刑（注：这事儿可能有争议），从贵族沦为了宫廷里最卑微的仆役。

这种从云端跌进泥里的经历，会在一个人心里埋下什么？是认命，还是仇恨？

赵高选了后者。

他没有像屈原那样投江殉国，也没有像伯夷叔齐不食周粟。他选择了活下去，用一种更隐忍、也更可怕的方式。他把亡国的痛，和个人的屈辱，像酿酒一样，在心里深深地窖藏起来，等着它发酵成最猛烈的复仇欲望。

所以你看他后来的操作，就特别能理解了。在秦始皇活着的时候，他藏得那叫一个深。凭着精通法律文书，办事利索，他愣是从底层爬到了始皇帝身边，成了受信任的近臣。他太清楚秦始皇是什么人了，在那位千古一帝的眼皮子底下，他只能当个最耐心的猎人，把獠牙和利爪都收得紧紧的。

转机出现在秦始皇死在巡游路上。沙丘宫，成了改变历史走向的十字路口。赵高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，拉拢丞相李斯，一起篡改遗诏，逼死了仁厚的太子扶苏和名将蒙恬（见《史记·李斯列传》，"高乃与公子胡亥、丞相斯阴谋破去始皇所封书赐公子扶苏者"）。这一步棋，直接砍断了秦朝未来最可靠的两根支柱。

接着，他把昏庸无能的胡亥扶上皇位。这简直是为他自己专权铺好了红地毯。再后来，就是一场接一场的清洗：秦始皇的其他子女，曾经的盟友李斯，最后，连那个被他一手捧上来的傻皇帝胡亥，也死在了他的手里。

他像个最冷静的外科医生，握着手术刀，精准地切除着秦帝国每一个还有活力的器官。你说他完全是为了个人权力吗？当然是。但我觉得，看着他故国的征服者嬴政的子孙和帝国，在他手中一点点崩溃、腐烂，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，恐怕才是支撑他走完这疯狂一生的、最深层的动力。

所以，问题来了：赵高骨子里，会不会是个另类的"爱国者"？

当然，这个"爱国"，爱的不是他效忠的秦，而是他早已灭亡的故国赵国。他就像一颗赵国在亡国前，无意中埋进秦国心脏的延时炸弹。这颗"炸弹"没有在战场上引爆，而是潜伏在帝国最核心的宫廷里，用阴谋而不是刀剑，一点点蛀空了这个庞然大物的根基。

他死的时候，肯定没看到秦朝最后的灭亡（秦亡于公元前207年，赵高死于同年）。但他心里一定清楚，自己已经为这个帝国挖好了坟墓，连棺材板都钉得差不多了。他刚死没多久，陈胜吴广就揭竿而起（前208年），刘邦项羽接踵而入（前207年），那个曾经横扫六合、不可一世的大秦帝国，从统一算起仅十四年，就轰然倒塌，成了历史书里一声短短的叹息。